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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衡报道也有态度—《婴儿游泳脖圈有无隐患》

日期:2017-04-09

在我所参与的《求证》栏目报道中,刊登于2013年儿童节前的《婴儿游泳脖圈有无隐患》是比较待殊的一篇。说它特殊,要原因有三:一是,选题是从我个人的亲身经历中来,这是我为人父母后才关注到的一个话题;二是,它操作时间长达1年多,多位记者全球调查;三是,它是一次力求平衡报道的求证,向读者提供了尽可能丰富的信息,但蕴含了报道者的态度。
选题:来自生活,介入较早在2013年夏天以前,相信不少婴幼儿的家长都有这样的困惑:婴儿游泳脖圈卖得很火,淘宝上动辄销售百件,可想到孩子弱小的脖颈坡套在塑料圈内,就担心是否安全。但上网查一查,除了有媒体曾零星报道婴儿使用脖圈游泳溺亡、窒息消息外,对婴儿游泳脖圈的安全问题进行讨论的详细文章,还是比较少。
但现在不同了,只要上网以“婴儿游泳脖圈+隐患”为关键词搜索,就能查到人民日报的这篇报道,为信息不对称的家长们能提供一点借鉴。
宝宝一出生,脖子还是柔软的,套个脖圈游泳,安全吗?此前有没有发生过安全事故?国家主管部门有没有权威检测报告?欧美国家真的都流行这种游泳方式吗?在我的脑海里,一时间画了很多问号。带着疑问,从2012年初我就开始搜集相关资料。结果发现,当时竟没有关于脖圈是否安全的媒体报道,只有论坛里几位生活在美国的中国妈妈“吐槽”,说美国医生不让他们使用脖圈给孩子游泳。这起码说明,脖圈存在安全争议,欧美畅销的说法看来也是不可靠。
过程:全球调查,历时一年。2012年7月,我开始制定采访提纲。按照预想,主要有以下几个采访对象:
消费者,了解孩子使用脖圈的情况;厂家、厂解其设计专利、质检报告、生产和市场情况;医院,是否遇到过孩子戴脖圈游泳遇险的情况;国外(美国、日本、英国等地),是否有婴儿脖圈销售和相关婴儿游泳的规定;专家(匡内外),怎么着待脖圈游泳和婴儿游泳。此后,在操作中、又添加了对主管部门国家质检总局和专利发明人赵少飞的采访。
采访井非一帆风顺。首先是厂家不配合,我门联系了国内婴儿游泳脖圈生产厂商“贝博优”、他们并不愿就脖圈的安全问题表态。其次是主管部门,采访提纲递交给国家质检总局后,就杳无音讯、不知何时会有回音。再次是国外,以美国为例,.不少专家从未见过这类产品,态度比较谨慎,需要查阅资料后再说,这样一等,时间又延长了。
按照栏目组的高要求,必顶拿到所有核心当事人的观点,才能算一篇含格的“求证”。所以,必须排除困难,解决障碍。
多次催促,国家质检总局最终在2012年底回函。这距离最初联系他们的时间,已经过了好几个月。他们在回函中表示,适用对象为14岁以下儿童的游泳圈属水上玩具,目前相关标准有《国家玩具安全技术规范》和《充气水上玩具安全技术要求》。但我们查阅后发现,两个标准都是针对物理性能、材质等方而作出的要求。
在我们多次沟通下,“贝博优”在2013年3月,也出具了产品质量检测报告。他们在报告中强调,“贝博优”婴儿泳圈在浮力、厚度、气室强度、密封性能等方面符合《国家玩具安全技术规范》的要求。而实际上,《国家玩具安全技木规范》根本没有就脖圈对婴儿颈椎的影响作要求和规范。这些回应让人啼笑皆非。我们询问相关性、影响性,但对方却强调物理材质没有问题,效果基木等同于“鸡同鸭讲”。在采访中还遇到一个意外清况。2013年4月,北京协和医院产科医生章蓉娅发了一条微博,说脖圈游泳并不安全,一时被网友竞相转发,炒热了脖圈游泳安不安全这个话题。起了个大早赶了个晚集,我们没能抢到第一落点,应该说是个遗憾,但换个角度看,也不需遗憾,我们有不少更独家、更深入的内容,比如采访到了主管部门、专利发明人赵少飞,有很多媒体没有的国外实地采访,采访了英国、香港等各地专家,而在时机上,又能接着公众对婴儿脖圈关注的热潮一举推出,为读者、网友、孩子家长提供一个全面的参考,也有自己的可取之处。
操作:力求平衡,蕴含态度
在《游冰婴儿游泳脖圈有无隐患》的采访、编辑过程中,我们始终坚持平衡报道原则。
婴儿脖圈是否安全,争议焦点就在于脖圈缺少安全性实验,专利人和支持者缺少实验证明。而且,主管部门,厂家的说法,也有专家并不认可。在这种情况下,我们要做的,就是客观地平衡地呈现出来,让读者去判断。
新闻报道的“平衡”,不仅仅是一种简单的信息堆砌,而是多种关系的协调,在婴儿游泳脖圈的报道中,我们尤其注意了以下三点:
正如前述,选题由来是因为对婴儿脖圈安全性的疑惑,但疑惑不能代替态度和判断。记者得到新闻线索,接触到一定的信息、材料后,住往在头脑中形成一些既有的框框和成见,在采访中带着这些想法找材料来印证自己的判断,结果很容易造成偏听偏信,陷入是非的漩涡而不能自拔。记者在主观情绪驱使下,往往容易出现报道上偏颇。在这次报道中,我们尤其注意避免先入为主这个陷阱,强调以第三者“局外人”的身份介入,多方面、多渠道搜集相关的新闻素材。
在这次报道中,涉及几个矛盾方:
在实施调查层面,也有矛盾对立。厂家说“国家技术,畅销欧美”,记者实地调查,欧美市场难见婴儿脖圈;主管部门和厂家声称脖圈符合技术标准,记者查阅文件发现,标准仅仅规范物理材质,并未说明相关性、影响性。
《纽约时报》的拉尔夫布鲁们撒尔有一句名言:“一个绝对平衡的新闻界等于没有新闻界”。这句话简洁的说明,如果没有态度,追求绝对平衡,报道也就如同嚼蜡,毫无味道,也毫无意义。
一、注意避免先入为主。
在安排采写的记者时,我们协调了驻香港、美国、广州和北京4地的4名记者参与,他们各自不了解其他记者采访的情况。编辑在交代采访任务时,也不作倾向性要求、使得他们能全部独立、不受干扰地完成采访。
二、注意兼顾矛盾双方。
在专家观点层面,有支持者—专利人赵少飞、香港中文大学医学院}儿科学系教授韩锦伦、他们认为“使用脖圈确实存在导致危险的可能性,但仅仅是理论可能。使用颈圈对颈椎的影响并不大”。也有反对者—儿科专家张思莱、香港黄埔体育会主席简伟杰、北京协和医院妇产科医生章蓉娅以及哈佛大学医学院一位不愿透露姓名的临床教授、儿科和内科专家。他们认为“对于孩子,哪怕存在万分之一的危险,也应该重视。
在海尔文门彻的《新闻报道与写作》里,平衡的定义是:尽可能给每一方、尤其是受到指证的一方说话的机会,在呈现这些矛盾时,编辑尽可能做到保证采访对象话语权的平衡。为了这种平衡,我们在这篇报道中,甚至将支持方观点放在文章开头,然后才呈现反对方意见。
三、注意在平衡中谨慎表态。
对于《婴儿游泳脖圈有无隐患》这篇报道来说,也是这样的,绝对的平衡肯定无法实现,但另一方面,毫无意义的报道也根本没有必要。那么,这篇报道实现了什么样的目的呢?我认为,它最大的特点是,以平衡报道的方式表达态度—读者通过记者的多方采访,了解了围绕脖圈存在多种争议,这种对争议的呈现,即使是平衡地呈现,也是表明一种态度,这种态度就是目的,就是判断。
值得一提的是,这种操作在媒体上并不鲜见,用之不慎又往往失之平衡,原因就在于,操作者态度上先入为主,呈现时又未兼顾矛盾双方。因此,做到平衡报道,务必须要多方注意,全面考虑、谨慎把握。

(作者为人民日报总编室要闻四版副主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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